肖像中国:“红歌司令”戴诚

如果不是2012年岁末发生在人民大会堂的一场闹剧,戴诚和他的红歌团依然生活在公众视野之外,而人们也无从知悉:在中国改革开放进行了30余年后的今天,毛泽东的战士们依然在歌唱。

常州合唱团组建人戴诚,人称“红歌司令”。

常州合唱团组建人戴诚,人称“红歌司令”。

本文刊于第 43 期《阳光时务周刊》,原题是《毛主席的战士在唱歌》;作者杨猛

2012年11月,北京的人民大会堂召开了举世瞩目的中共十八大,产生了新一届中国领导人。12月1日,一场名为「盛世欢歌」的中国中老年文艺汇演在此举办,号称「向十八大献礼」。从前人民大会堂仅是庄严的政治象征,现在已经可以承办商业活动。「盛世欢歌」虽冠以中国文化部之名,实际由5家公司操办,是一场打着政治献礼旗号的商业活动。

组委会吹嘘国家领导人要莅临演出颁奖,老人们充满憧憬以到大会堂演出为荣。湖北宣恩县老年艺术团演员唐香萍说「不光可以进人民大会堂,而且能为新一届领导人唱歌,花钱也值。」她的话代表了多数参赛者的心声。尽管每名参赛老人要缴2000元报名费,但是仍然吸引了中国各地300个业余表演团体超过5000名中老年业余演员。

老人们的美好期待很快被击碎了。由于组织混乱演出「就像菜市场」,承诺的旅游项目无法兑现,颁奖地点并非人民大会堂大礼堂而是宴会厅,领导人亦没有出现。现场的网友「我思泽东(意为思念毛泽东)」说:「他们利用了人们对人民大会堂的向往,这是欺骗。」 老人们愤怒了,高呼「骗子」「退钱」,占领了舞台,致使演出被迫取消。从下午2点开始,数千名老年演员与组委会激烈对峙,期间有老人因激动和饥饿晕倒,直至2日凌晨5点向组委会追回所有报名费用才全部撤离,滞留人民大会堂长达14小时。

在人民大会堂的历史上,这是一次罕见的群体抗议事件。尤其不可思议的是,闹剧就发生在北京敏感的政治中心天安门广场。这场闹剧12月1日晚上在网络上引爆喧嚣,又迅速归于寂静。

事后,主办者指责某些参赛团体制造了骚乱。「盛世欢歌」组委会杜女士特别提到了「常州合唱团」和重庆、河北的两个表演团体的名字。当天,常州合唱团131名业余老年演员身着红军服整齐划一高唱红歌,引发关注。常州合唱团团长戴诚反击说:「我们不是抗议闹事,是在协助组织方维持现场秩序。」

红歌团的出现,让这场群体事件具有了更加复杂的况味。过去四年多,以红歌为显著标志的红色文化发生了过山车般的潮涌潮退,各式各样的红歌团体在其中滋养壮大又起起伏伏。现在,这些团体的主要活动已不仅仅限于唱歌,其指导思想及行事法则也远较想象中复杂。

「要改变这一切,只有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

戴诚,59岁,身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左胸口别着一枚红灿灿的毛主席像章。在人民大会堂的抗议事件中,他率领的唱红歌的常州合唱团意外成为关注焦点。

戴诚一年四季只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12月初北京零下10度的户外,他也是这身装束。当时戴住在靠近天安门的一家招待所,不合时宜的衣着被当成了「上访者」,以至于很难打到出租车–北京的哥的政治敏感历来有口皆碑。戴诚只好付钱给超市的伙计帮他拦出租。他称自己的装扮受到了青年毛泽东洗冷水澡的影响,随即他解释说,「其实当皮肤温度降到跟室外温度接近,你就感觉不到寒冷了。」

从北京铩羽回到常州,戴诚依然抱怨「原本冲着拿奖和为领导人唱红歌去北京,没想到被当成了骚乱制造者。」他驾驶着贴着「捍卫毛主席思想、走毛主席创立的社会主义道路」标语的黑色轿车,穿行在常州的街巷。

能在人民大会堂唱红歌,戴诚认为具有特别意义。他准备了《红军战士思念毛泽东》和《沁园春·雪》。上世纪6、70年代,在毛泽东个人崇拜达到顶峰的年代,中国的音乐家们创作了超过1万首歌颂毛泽东的歌曲,戴诚可以熟练演唱其中的1千首。文革结束后,多数意识形态浓重的歌曲淡出了视野,有些经过改编削弱了原有的政治色彩。这些歌曲今天都被宽泛地称为「红歌」。而在激进的戴诚看来,只有原汁原味歌颂毛泽东的歌曲才是正统。戴被称为「中国红歌总司令」。

戴诚在指导、纠正团员的发声和发音。( 腾讯“活着”)

戴诚在指导、纠正团员的发声和发音。( 腾讯“活着”)

让戴诚恼火的是,有人称「盛世欢歌」的夭折表明,红歌正遭到主流社会抛弃。戴认为这正是人民大会堂闹剧背后隐藏的阴谋。 他摇下车窗,掸了下烟灰,说:「看看30年的改革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食品危机、环境污染,上学就医住房三座大山、艾滋病,这都是改革开放的恶果。要改变这一切,只有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回到毛主席创立的社会主义大道上。」

车子停在位于广仁路的常州工程职业技术学院。校园空荡。学院整体迁至大学城后,只留下了一座空壳教学楼,戴诚租用了三楼作为合唱团的排练场。走上三楼,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毛泽东画像,以及无处不在的「毛主席语录」:「在现在世界上,一切文化或文学艺术都是属于一定的阶级,属于一定的政治路线的。」窗外就是现代化常州的繁华街巷,窗内仿佛时光流转回到上世纪60年代的红色中国。

「一天不来合唱团,第二天他们就会病倒」

周三下午是排练时间,40多名老人陆续赶来。2000年戴诚注册了常州合唱团,加入者多为老弱退休人员。加入条件只有两个:「忠于毛主席、以毛泽东思想为指导。」

人群中,瘦小的黄生荣忙前忙后。他既是合唱队员,也管理音响和看门。 49岁的他原在四川宜宾卷烟厂工作,高级钳工。2004年企业破产,他拿了5万元「买断」下岗。这是命运转折点。老婆很快背叛了他,2005年离婚。跟他同一个院子住的5家人,集体下岗一年后全都离婚,他说「命运惊人相似」。因为常年检修机器,2006年耳朵失聪了。

下岗后他到内江做保安,受尽欺负,领导摩托车丢了,也要他赔钱。转到商场做保安,主任妻子又敲诈他200元钱。

「下岗后我从没开心笑过一次。」黄说,「以前工作好了啥都不操心,老婆也由组织介绍。现在这个社会道德低下、没有安全感。」

2004年他开始上网,用「拍子加棒棒」为网名建了「百度毛泽东吧」,并和戴诚结识。黄认为中国加入WTO,厂子才破产,「中国不该加入有钱人的游戏。现在我们的命运完全由外国人说了算」。母亲有病,戴诚给他寄来药。去年他来常州投靠戴,戴诚每月付他1000元。他说,「戴诚是大好人。我们有共同语言。」

常州合唱团的排练室。(腾讯“活着”)

常州合唱团的排练室。(腾讯“活着”)

黄生荣是高速发展的社会里众多失意者的一个,为寻找寄托,他们汇集到戴诚的红色事业周围。毛泽东时代「贫穷的公平」令他们心向往之。在寒冷的冬日,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至少可以减少孤独。

戴诚指着墙上一个斗大的「喔」字说,「老人不会唱高音。我运用毛泽东思想抓主要矛盾,总结出练好『喔』这个音,就能打通嗓子把高音唱上去。」凭着土办法,戴诚指挥业余合唱队南征北战,斩获了各种奖项。

一红衣老太没有唱对音,戴跑上前掰扯着老人嘴巴大骂。他冲着老人们呵斥「你们这些猪狗,活了六七十年,连个歌也唱不好,还不如我家一岁半的外孙。」

9月戴诚率队来北京参加「歌声与微笑」演出,36名演员食物中毒上吐下泻。他怒吼「谁倒下谁对不起毛主席,哪个倒下就开除谁。」平均年龄67岁的老人只好垫着尿不湿登台,有的拉在舞台上。

面对戴诚的简单粗暴,老人们没有不适与反抗,他们习惯了依附这个集体。戴说,「只要让老人一天不来合唱团,第二天他们就会病倒。」

戴诚承认自己很情绪化,听到红色事业就兴奋。每年戴诚都会到北京拜谒毛主席纪念堂,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去年开始又增加了为毛夫人江青扫墓。戴诚说,有一年五一,因为太忙,没有时间去毛主席纪念堂,当晚突然感到身体发烧一样难受,由此他相信自己跟「老人家」建立了一种神奇的心理感应。

「为唱红歌和纪念毛主席,8年前母亲病故都无暇照顾。」说着戴诚哽咽了。

「路线决定一切」

30余年的改革开放,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也衍生了贫富悬殊的社会矛盾。红歌背后蕴含的朦胧理想色彩,传递出的简单理念:平等、均富,对于市场经济下疲惫的无力者而言,具有巨大吸引力。

2008年6月,重庆在主政者薄熙来的授意下,开始广泛开展「唱读讲传」,以具有迷惑性的「共同富裕」为理念,用一种运动式的强力推广,将在民间不温不火的红歌包装、推至巅峰。当地电视台一度取消商业广告,专门播放革命电影和红歌。

就在这一年前后,戴诚和中国的红色网站乌有之乡结识,并受到器重。乌有之乡2003年开设于北京,被公认是政论网站中的左派,主要继承了斯大林和毛泽东的计划经济和阶级斗争思想,主张用苏联模式反观当今社会缺弊。 根据Alexa数据,乌有之乡流量排在中国前2000名以内。

「张宏良两次来常州,看我们演唱怀念毛主席歌曲,感动到泣不成声。」戴所说的张宏良是中央民族大学教授,乌有之乡的主力学者。张宏良的微博上,他身着白T恤站在天安门前,面容安静。张本人却因为具有跟毛泽东极为神似的、具有煽动性的演讲和文字,在左派阵营中享有盛誉。2011年12月31日,乌有之乡举行毛主席诞辰118年大会,1200名红色网友参加。网上传播的一份张宏良在会上的发言警告说:

「社会主义红色文化和中华民族传统文化被赶出社会意识形态,中国文化精英整体上的汉奸化;作为社会神经系统的中国网络媒体、作为社会血液系统的中国金融资源、作为国民生命产业的自来水系统、以及作为社会基础的农业,先后被外资控制。美国生物垄断资本通过在中国推广转基因主粮,有可能将具有种族灭绝性的基因武器,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中国布局完成。」

戴诚「中国红歌总司令」的绰号亦由张宏良叫起。戴诚两度率团赴乌有之乡慰问。一些退休的老干部,及张宏良、韩德强、孔庆东等活跃的左派代表性学者均有出席,司马南主持。韩德强称戴「一生名实相符,对毛泽东思想感恩戴德」。司马南评价戴诚「痴迷于释放生命的正能量、时代的正能量。」

戴诚称「合唱团是毛泽东思想的战斗队和播种机。」 把这支原本自娱自乐的业余合唱团投身红色事业,他结识了诸多热心红色事业好友,比如毛泽东生前警卫及秘书戚本禹。合唱团队员说,「我们的车可以直接开进纪念堂大院,一般游客不允许带相机进主席纪念堂,但是我们可以。」

因为南征北战摊子过大,债务困扰着戴诚。为筹资金,他卖了一套房子,窘困时在面包车睡了一年。常州一家连锁酒店赞助20万,但是酒店因经营不善倒掉,大多数只是零打碎敲,乌有之乡总经理范景刚赞助戴2万元。去北京前,戴诚给北大教授孔庆东打电话,希望孔联络以作秀闻名的江苏企业家陈光标赞助,「后来孔转告我,陈光标说今年没安排,等明年吧。」戴诚抱怨,真需要帮助的时候人都撤了。去年戴诚试图联系重庆公安局慰问打黑,因故未果。

毛主席的战士在唱歌。(腾讯“活着”)

毛主席的战士在唱歌。(腾讯“活着”)

戴诚成立了30人的毛泽东思想活动小组,每月开会一次,地点选在朋友开的一家贴满毛主席画像的餐厅。周四这天的讨论主题是中国的路线。参加者多为老人,80后黄易显得很扎眼。31岁的他戴近视镜,眉头总是拧成「川」字,颇显忧心忡忡。

黄毕业于江苏一所师范大学数学专业。他说:「当年扩招了300名学生,毕业时只有80个教师就业名额。」 苦于找不到理想工作,做过一年中学老师、跑过业务、现在街道工作的他说:「房子买不起,工作不好找,都是改革开放造成的,愈来愈多被压迫的80后、90后现在都加入了反抗行列。」

他被毛泽东时代吸引。「毛主席时代有精气神、文化大革命无比辉煌。现在的社会没思想、没灵魂、没信仰。」黄亦为中国现状担忧,「美国向中国输出转基因意图消灭中国,为什么现在不孕不育患者这么多?就是因为吃转基因。非典就是美国对中国发动的一场生化战争。」

身材瘦小的承养德抨击了市场经济,「富士康这种资本家就是烂狗屎,拿人不当人。私有制工厂一天的工作量,在毛主席时代,工人阶级可以做上六天。」

抄着双手的恽辉说:「这就是阶级斗争。阶级斗争每时都要讲。」

戴皮帽的蒋金和插话:「毛泽东思想宗旨是为人民服务,现在社会非常缺乏。」他前列腺病住院10天,花掉4884元。医生为赚钱非要动手术。他不同意,病情也没有变得更糟。

38岁的数学老师韦跃丰说,大鸣大放是很好的群众路线,发动群众运动本质是巩固政权。「事实证明,中国这30年的路走错了。我们只有依靠群众路线,再来一次文革。」

「路线决定一切。」 黄易总结, 「可汉奸卖国贼和『带路党』太多了。」

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曾经警告说:中国要防止右,但是更要防止左。而在戴诚和他的红色战友们看来,邓小平正是罪恶的源头。

「网络文革」进行中

网络已成为红色事业主战场。一个叫suntan1650的网友在自己的博客上宣称:一场由人民大众自发兴起、没有「打倒一切,全面内战」的新式文革「网络文革」正在进行中。

戴诚说「最早我们上毛泽东旗帜网,但是旗帜网因为鼓动青年人暴力革命被查封了。北京还有一个景山合唱队,也因此被查封。」对于左和右的言论,党的维稳体系都保持了高度的警惕,网络封锁是经常使用的手段。

除乌有之乡,人气最旺的是「前进频道」语音聊天室,最多时上千人同时在线。11月26日「前进频道」请来重庆落马的主政者薄熙来的干姐姐于淑琴与网友交流,吸引了众多网友参与。戴诚的网名叫做「顶毒」,取意「顶邓小平的毒」,最近他开始有些厌烦上网,说「很多人讲大话,比如最近大家都在讨论『如何营救薄熙来同志』。」

晚上,网易CC一间语音聊天室,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韩德强受邀与红色网友交流,话题包含重庆模式、中国政策走向。韩德强亦是乌有之乡的元老和主要学者。2012年9月北京的一次抗日示威中,韩不满一位老人「辱骂毛主席」动手打人。黄易说,「对付汉奸,只能打。」

红色事业亦延展至线下。乌有之乡组织「红色旅游」聚合各地网友,月初,一退下来的老干部受邀在河南南街村做形势报告,300网友包括戴诚参与。南街村已成为红色事业重要基地,每年旅游收入数百万。

随着重庆事件发酵,薄熙来落马,轰轰烈烈的唱红运动在进行了4年之后戛然而止。愈来愈多的证据表明,重庆的打黑唱红运动采用了文革中践踏法律的做法,许多民营企业家的资产被剥夺,异议者被劳教和关押。「重庆模式」垮掉不久,重庆电视台恢复了广告播出,停播期间,一些部门难以为继,不得不裁人。

乌有之乡也被封两次。「我们现在更注重策略。」戴诚说,比如联名呼吁释放陕西维权律师赵东民,关注转基因、中医等社会焦点,及至糅杂迎合民族主义思潮。

9月16日,常州合唱团参加抗日游行示威,毛泽东思想小组亦参加。当天约4000人从人民公园出发,历时一小时行至烈士陵园。队伍打出毛泽东画像及标语「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沿途高唱「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戴诚说,「安排十分有序。公安在终点用4辆大巴把我们送走。我们没有一个人砸抢,也没有一个人被抓。」

中国80多个城市的游行队伍,不约而同出现了毛泽东画像口号。戴诚说「这是人心所向。」亦有多个城市的游行者队伍中,示威者喊话为重庆前主政者薄熙来鸣不平。

张宏良称赞「九月爱国运动」「展示了统一的思想、统一的意志、统一的步调。」 「我们赢了,确实赢了,」 张说,「我们看得很清楚。对外要求主权 ,对内就要求共同富裕,人民就这两条要求,很简单。」

2011 年,戴诚与常州合唱团在韶山毛泽东铜像前敬献花篮。

2011 年,戴诚与常州合唱团在韶山毛泽东铜像前敬献花篮。

「前方左转,左转」

人民大会堂风波后,「盛世欢歌」组委会隐蔽了自己的网站,其位于建国门的办公室不允许记者访问。物业人员称这是家「小破公司」。主办单位文化部艺术服务中心称正对此事展开调查。

12月15日,戴诚驱车700公里去南街村参观,他讃扬号称实行公有制经济的南街村是当今中国唯一净土。据称,中国还有7000个实行公有制的村庄。事实上,南街村更像一个「主题旅游公园」,如果不依靠市场经济很难存活。

车停东方红广场,戴下车走到毛主席塑像前「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三鞠躬」。广场上空,大喇叭字正腔圆播放《论十大关系》,恍若时光倒转。

饭桌上,戴诚与漯河网友交流了红色事业的斗争策略。戴称,「对付汉奸,要学皇帝灭九族,学希特勒优化民族,最后用毛泽东思想哺育人,中华民族才会永立不败之地。」

漯河网友提议:「对付茅于轼这种辱骂毛主席的汉奸学者,应成立锄奸队,直接干掉。」

戴诚将印刷好的一摞毛主席画像分发给网友。「钢镚儿」说,她要拿去深圳,在纪念毛主席逝世119周年时分发。

他们合影不喊「茄子」:拍照者问「毛主席亲不亲?」戴与粉丝们拖长音答「亲–」。「啪」,按下快门。

戴诚计划,2013年到维也纳金色大厅搞一场毛泽东之歌演唱会。然后再回到人民大会堂搞一场汇报演出,以雪人民大会堂闹剧之耻。

1953年出生的戴诚自称其人生经历了三个辉煌阶段:1968年当上了中学红卫兵团团长;70年代进工厂做毛泽东文艺宣传后进入机械局;再就是2000年后搞合唱团和红色事业–他是标准的毛泽东战士。

不得志的阶段始自1984年进入常州市城管队,随着涉及金钱的指控,1999年戴诚被下放至街道的联合执法办。也有人讲,戴是因为官场失利,才于1年后搞起了合唱团。现在,戴诚上班的地方,就在常州火车站对面一处执法岗亭。20多年的城管生涯,戴熟悉这个城市的所有变化,但是他仍然选择回到记忆中的毛时代。

从南街村离开时,戴诚迷失了方向,于是借助GPS导航,他抱怨「高科技使人的记忆力正在退步。」

车子重新开回南街村,他笑了:「还是要回到毛主席的道路上来」。

GPS语音不断提示:「前方左转。左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