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舆论开放的报纸

11月15日,环球时报主编胡锡进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该报推动了中国舆论的开放。他称,环球时报每天面向中国1500万人,其中包括订户、网站浏览用户以及新浪微博和微信这类社交媒体上的粉丝。

以下为采访全文:

上周当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在大选中胜利在望时,胡锡进——中国民族主义小报《环球时报》(Global Times)直言不讳的总编辑,以前作过战地记者——倍感意外。但是他很快恢复常态。对于他曾经写到不应被小看的“跳梁小丑”当选,他愤怒地评论道,“都是美媒太孙子的报道把大家害的”。

在中国,很少有人能像56岁的胡锡进那样影响外交事务辩论。他担任《环球时报》总编辑已经11年了,这份小报每日为很多中国人端上国际新闻、军事粉丝俱乐部和刺耳评论的大杂烩,成为他们看世界的主要窗口。胡锡进结合对战争和武器的孩子般着迷与焦土战术的争论风格,在中国的亲西方“右派”中树敌,在日渐得势的左派中赢得朋友。

他称,《环球时报》每天面向中国1500万人,其中包括订户、网站浏览用户(环球网是中国第三大最受欢迎的新闻网站)以及新浪微博(中国版Twitter)和微信(越来越受欢迎的手机app)这类社交媒体上的粉丝。获得高额补贴的《环球时报》英文版成了官方偏爱的一个非正式平台,向国际受众传播北京方面对时事的解读,得益于它比其它多数官方媒体更大胆、可读性更强的风格。胡锡进称,这使得该报的影响力达到了历史高点。

《环球时报》的世界观是可以预测的:美国希望压制中国,如今的日本和上世纪30年代那个好战的侵略者没什么不同,亚洲其他国家都是美国的走狗,俄罗斯是备受非议的伙伴,抵御着美国和北约(Nato)征服世界的野心。大众民主是一场灾难。

在发表这种煽动性内容的同时,该报还有这样一个雄心,即让国际新闻变得可理解而且相关。

“当时中国人把它(国际新闻)当成一种知识来看,但是今天是世界风云,而且世界发生的事情都觉得和我们中国有关系,任何事情都和中国有关系,”胡锡进表示,“我认为外国人应当了解中国社会的看法,这样外国人了解我们的看法可以减少对中国的误判。……那中国人也不满。我们要把我们的不满客观地表达出来。”

《环球时报》慷慨激昂的民族主义论调,使得它可以在避开官方审查的情况下触碰敏感问题。“环球时报对推动整个中国舆论的开放,我们做了巨大的贡献。很多事情是不能报道的,比如中美的麻烦,过去不能报道。”

如果能回到一线,他会报道什么?他的神情瞬间兴奋起来。“战地报道的时代过去了,”他称。在考虑了美国国会和欣克利角C核电站(Hinkley Point C,有中资参与的英国核电站项目)后,他的目标确定在美国驻亚太军事基地上。他称自己曾接近一个美军基地,但是对方不让他进入。他那一头乱发下表情生动的脸突然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环球时报》由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全资所有。胡锡进接掌这份小报、并把它从鲜为人知的周报转变为一份知名日报后,该报成了人民日报社的首要收入来源。

时过境迁。印刷版日发行量目前为100万份,而最高峰为2001年的200万份(那时仍是周报)。尽管胡锡进表示,《环球时报》仍是盈利的(2011年以来未发布财务数据,而他不愿细说),但该报显然面临着世界各地报社总编们会很熟悉的问题。

广告销售下降了。该报经常卖不掉一个整版广告。在线广告和订费上调不得不弥补传统收入的下降。会议业务仍在赚钱。

根据拥有环球网60%股权的人民网的年度财报,环球网在至少5年亏损之后,于2015年扭亏为盈。2015年,环球网盈利800万元人民币(合110万美元),逆转了上年亏损340万元人民币的局面,而营收飙升至1.22亿元人民币,为2010年的10倍。债务随着亏损的累积而逐年增加,从2010年的500万元人民币上升至去年的2600万元人民币。

但对胡锡进而言,影响力跟销售额是同等重要的。中国已发起了向世界传播自己声音的代价高昂的努力(其效果有好有差),目的是抗衡西方媒体设定议程的威力。为了跟其他官方媒体争夺经费,《环球时报》需要证明自己拥有抵达国际受众的能力。

为此,该报启动了一项昂贵的外联计划,聘用了一家公关公司,并赞助国际商务会议和外国媒体访华。

胡锡进对国际影响力的追求依赖该报的英文版。英文版的民族主义倾向远不如中文版那么露骨,其读者只有中文版读者的约十分之一。英文版得到中国政府的直接补贴。他承认,“要没有国家的支持,那么大的亏损我坚持不下去。”

胡锡进的直言不讳有时会让他陷入麻烦。今年,就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试图谨慎拿捏与台湾新总统的关系之际,环球网推出了一项好战的民意调查,结果罕见遭到轻微处罚。台湾被北京方面视为一个叛离省份。

外交官们抱怨称,《环球时报》的好战报道把他们逼到墙角。另一方面,该报为在国外陷入麻烦的中国公民的大声陈情经常凸显出,中国驻当地大使馆没有提供多少帮助。胡锡进的辩解是他敢于冒险,而这种做法在读者人数上得到了回报。

“不好的消息要让大家知道,我主张无论什么消息,再不好的,也要让大家知道。不要试图不让大家知道,社会的安全不应该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这个我的观点实际上也有很多的人支持。”

在民族主义、影响力和新闻的交集点打造一份稳定的报纸,最终可能被证明与保持盈利同样困难。